工艺档案 · 传说

干将莫邪:中国传说中的铸剑夫妻

干将 · 莫邪Gān Jiāng · Mò Yé

干将莫邪是谁?从《庄子》的“镆铘”、《吴越春秋》的断发剪爪,到《搜神记》的三王墓与鲁迅《铸剑》,看铸剑夫妻的传说怎样一路变形,以及《影之刃零》的铁匠炼邪。

青铜剑
青铜剑, 5th–4th century BCEThe Met · CC0 1.0 (public domain)

要点速览

  1. 干将、莫邪是传说中吴国的一对铸剑夫妻,他们为吴王铸成的一雌一雄两把剑,就以二人的名字命名。
  2. 先有剑名,后有其人:《庄子》(前 4 世纪)已把“镆铘”当作绝世好剑的代称,《荀子》(前 3 世纪)把干将、莫邪列为吴王阖闾的名剑。
  3. 东汉《吴越春秋》才有了夫妻故事:铁精不熔,莫耶断发剪爪,投于炉中,剑乃铸成。书中她并没有纵身跳炉。
  4. 两剑一阴一阳:阳剑干将饰龟文,阴剑莫耶饰漫理;干将藏起阳剑,只把阴剑献给吴王。
  5. 东晋干宝《搜神记》把它改成复仇故事,煮头、斩王、三首合葬“三王墓”;鲁迅 1927 年据此写成《铸剑》。
形制数据
名称
干将(Gān Jiāng)· 莫邪 / 莫耶 / 镆铘(Mò Yé)
所指
传说中的铸剑夫妻,以及以二人命名的雌雄双剑
委托者
吴王阖闾(前 514—前 496 年在位);后世版本改为楚王
双剑
阳(雄)剑干将,饰龟文;阴(雌)剑莫耶,饰漫理
最早出处
《庄子·大宗师》(前 4 世纪)
主要文献
《吴越春秋》(1 世纪)、《搜神记》(4 世纪)、鲁迅《铸剑》(1927)
地名
浙江莫干山,明代方志称因干将莫邪得名

干将莫邪(Gān Jiāng Mò Yé)是中国传说中的铸剑夫妻:吴国铸剑师干将和他的妻子莫邪,为吴王阖闾铸成一对宝剑,剑便以二人的名字命名。这个故事流传了两千多年,却一直在变:熔不开的铁、以身饲炉的女子、被藏起的雄剑、为父报仇的儿子,都是在一次次重讲中陆续加进去的。

《影之刃零》的铁砧前也站着一位女子。魂在悲泣溪谷的驿站遇到的第一位工匠,是铁匠炼邪,她上下打量他一番,撂下一句“其貌不扬”。中国最有名的铸剑传说,关键也在炉前的女子:干将从来不是一个人在铸剑,炉中铁水能够熔流,靠的是他的妻子。

雌雄双剑“阳作龟文,阴作漫理”——《吴越春秋》
阳干将阳 · 雄龟文龟甲纹匿 · 未献阴莫邪阴 · 雌漫理流水纹献
君王
吴王阖闾
炉前耗时
三月不成
入炉
莫耶断发剪爪

同一个传说,五个版本

  1. 前 4 世纪 · 庄周及其后学

    《庄子·大宗师》

    还没有夫妻,也没有故事。“镆铘”只是绝世好剑的代称:坩埚里的金水跳起来喊“我一定要做镆铘!”,大冶会认为这是不祥之金。

    今大冶铸金,金踊跃曰:“我且必为镆铘!”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。
  2. 前 3 世纪 · 荀况

    《荀子·性恶》

    干将、莫邪成了吴王阖闾(前 514—前 496 年在位)的名剑,与钜阙、辟闾并列为“古之良剑”。荀子的意思是:再好的剑,不加砥砺也不锋利。

    阖闾之干将、莫邪、钜阙、辟闾,此皆古之良剑也;然而不加砥厉则不能利。
  3. 1 世纪 · 东汉 赵晔

    《吴越春秋·阖闾内传》

    二人第一次成了有血有肉的人:吴人干将与其妻莫耶。铁精不熔,干将说当年师父夫妻曾“俱入冶炉中”;莫耶便断发剪爪投入炉中,童男童女三百人鼓橐装炭,金铁乃濡。干将藏起阳剑,只献阴剑。

    于是干将妻乃断发剪爪,投于炉中……遂以成剑,阳曰干将,阴曰莫耶,阳作龟文,阴作漫理。
  4. 4 世纪 · 东晋 干宝

    《搜神记》卷十一

    故事搬到楚国,期限变成三年,楚王杀了铸剑师。其子赤——“眉间广尺”的少年——把头颅和藏起的雄剑交给一位陌生客;客当王面煮头,挥剑斩王头入镬,再自刎。三首俱烂,合葬为“三王墓”。

    客以剑拟王,王头随堕汤中;客亦自拟己头,头复堕汤中。三首俱烂,不可识别。
  5. 1927 年 · 收入《故事新编》

    鲁迅《铸剑》

    鲁迅把复仇故事写成冷峻的寓言:铁是王妃所生,儿子是十六岁的眉间尺,黑衣人宴之敖者在金鼎里唱歌。

    “这是雄剑。你收着。明天,我只将这雌剑献给大王去。”

先有剑名,后有其人

“干将”“莫邪”最早都是剑的名字。战国中期的《庄子·大宗师》里,子来临终时打了个比方:一心要再投胎为人,就好比坩埚里的金水跳起来喊着要做“镆铘”:

今大冶铸金,金踊跃曰:“我且必为镆铘!”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。

假如铸匠正在熔铸金属,金水忽然跳起来说:“我一定要做镆铘!”铸匠必定认为这是不祥的金属。

— 《庄子·大宗师》(前 4 世纪)

稍晚的《荀子·性恶》写道:“阖闾之干将、莫邪、钜阙、辟闾,此皆古之良剑也;然而不加砥厉则不能利。”荀子只是借剑说教化:再好的剑,不磨也不快。这时还没有妻子、熔炉和仇恨,有的只是吴越之剑的名声。这名声并非虚传:像越王勾践剑这样的青铜剑,在地下埋了两千五百年,出土时仍然锋利。

熔不开的铁

夫妻二人完整登场,要到东汉赵晔的《吴越春秋·阖闾内传》。书中说干将是吴人,“与欧冶子同师”,也就是龙泉剑传说里那位欧冶子的同门。吴王阖闾命他铸剑两把。干将“采五山之铁精,六合之金英”,候天伺地,可铁精就是“不销沦流”,三个月过去,剑还没有铸成。

莫耶问他缺了什么。干将想起师父当年也遇到过这种情形,“夫妻俱入冶炉中,然后成物”。莫耶说,先师都能熔化自身来成就一把剑,我又有什么为难的:

于是干将妻乃断发剪爪,投于炉中,使童女童男三百人鼓橐装炭,金铁乃濡。遂以成剑,阳曰干将,阴曰莫耶,阳作龟文,阴作漫理。

于是莫耶剪下头发和指甲,投进炉中;又让三百名童男童女鼓风添炭,金铁终于熔化。剑铸成了:阳剑叫干将,阴剑叫莫耶;阳剑饰龟甲纹,阴剑饰流水纹。

— 《吴越春秋·阖闾内传》(1 世纪)

头发和指甲代替身体:她献出的是自己的一部分,而不是性命。“莫邪纵身跳炉”这个广为流传的画面,在这部书里没有,在《搜神记》里也没有。它出自后世的改编,是把莫邪和那位真正入炉的师母合成了一个人。

结局也比想象的平静。干将藏起阳剑,只献阴剑,阖闾视若珍宝。鲁国使者季孙拔剑细看,发现剑刃上有个“大如黍米”的缺口,叹道剑成则吴霸,有缺则亡,于是坚辞不受。至于“龟文”“漫理”,最好当作文学笔法来读:有花纹的剑确实存在,但这里讲的是阴阳相配——阳剑配龟甲的硬纹,阴剑配流水的柔纹,并不是在写锻造工艺。

三年、楚王与一颗煮不烂的头

三百年后,东晋干宝的《搜神记》讲了一个更黑暗的版本,几乎每个细节都变了:

《吴越春秋》(1 世纪)《搜神记》(4 世纪)
国别吴楚
委托者吴王阖闾楚王
炉前耗时三月不成三年乃成,楚王大怒
熔炉莫耶断发剪爪,金铁乃濡没有难题,也没有献祭
双剑阳剑、阴剑,各有纹饰雌雄二剑
藏剑干将匿其阳剑雄剑藏在“松生石上”之处
干将的命运安然无事被楚王所杀
结局鲁使见缺口而辞剑其子复仇,三王合葬

干宝笔下,干将自知迟交必死,只带雌剑入宫,给怀孕的妻子留下一句谜语:“出户,望南山,松生石上,剑在其背。”儿子赤长大后出门南望,不见有山,只见堂前松木柱子立在石础上,便用斧头劈开柱背,取出雄剑。

楚王梦见一个“眉间广尺”的少年要来报仇,悬赏千金取他的头。少年逃进山中,一路悲歌,遇到一位陌生客,客说愿意替他报仇,只要他交出头和剑。少年当即自刎,双手捧着头和剑奉上,尸身僵立不倒,直到客人说“不负子也”才倒下。客带着人头面见楚王,请王用镬煮头。煮了三天三夜,头仍不烂,还跳出汤面怒目而视。楚王凑近去看,客一剑斩下王头落入汤中,随即自刎,头也落进镬里。三颗头煮得稀烂,无法分辨,只好合葬一处,号称“三王墓”。

这位不知名的侠客,是中国文学里最动人的复仇者之一,和司马迁笔下的刺客一脉相承:为他人之仇赴死,自己一无所取。

从传说到鲁迅

据《鲁迅日记》,鲁迅在 1927 年 4 月 3 日写完这个故事,同年以《眉间尺》为题发表于《莽原》,1932 年改题《铸剑》,后来收入 1936 年出版的《故事新编》。鲁迅的版本冷峻,又带着黑色幽默:铁是王妃抱过铁柱后生下的;儿子眉间尺十六岁,面对一只落进水瓮的老鼠,连该淹死它还是救它都拿不定主意;替他复仇的黑衣人自称“宴之敖者”,在金鼎里唱着古怪的歌。干将临别对妻子说的话几乎照搬干宝:“这是雄剑。你收着。明天,我只将这雌剑献给大王去。”

这对夫妻也走进了山水。浙江莫干山相传就因他们得名:明代《嘉靖浙江通志》记载山上有铸剑池、磨剑石,“世传吴王铸剑于此,取莫邪干将之义以名”。如今那里是避暑胜地,剑池、磨剑石、试剑石都成了景点。

游戏里的雌雄双剑

成对的“夫妻剑”至今仍沿用这两个名字。《Fate/stay night》里 Archer 的双刀叫“干将·莫耶”(日文读作 Kanshō、Bakuya);《王者荣耀》有以二人命名的英雄“干将莫邪”;《卧龙:苍天陨落》也把它们列为传奇兵器。套路始终不变:一雌一雄,两剑合用。

两千年的重讲始终没有统一细节:吴还是楚,三个月还是三年,献出头发还是整个身体。各个版本只在一点上一致:一把好剑,总要铸剑的人付出些什么。所以每当有人把一把剑交到主角手里,干将和莫邪的影子就会出现。

《影之刃零》里的炼邪与铸魂

《影之刃零》是从铁匠铺走近这个传说的。游戏里的铁匠叫炼邪,英文版作 Forge,Shacknews 的评测形容她是“一位结实又直率的铁砧女神”。她在悲泣溪谷的驿站,也就是正道联盟驻守的歇脚处,向魂自报家门:“我名唤炼邪,乃是冥使虚空麾下工匠。”她自称三胞胎里的大姐,三姐妹都听命于虚空。见过她之后,魂就能在任何一处铃铛前强化兵器,花的是意识尘埃、各类锻造金属和溶剂。她还用魂那把红刃黑伤的材料仿制了两件兵器:一把双手长刃“长形黑伤”,一对“黑伤双刃”,物品说明写的是“炼邪以黑伤材料仿制的短柄双刃,攻势如雨,迅捷无伦”。

更深一层的功夫,在她的二妹幻鬼手里。幻鬼守着庞镇“组织”的秘密酒馆,炼邪说起她:“二妹幻鬼能以里武林的幻术催发武器的真正力量,最是神奇。”这门手艺就是铸魂:武器升到等级上限,再交出一件独有的材料和五千意识尘埃,便能脱胎换骨。黑伤双刃铸魂之后成为“绝影”,所用的材料“混沌双铁”,说明文字讲的正是离散的双刃:“缭绕着混沌力量的一对匕首,原为魔堡中人所铸,形制如出一辙。”后来一柄随魔堡覆灭,在里武林飘零多年;另一柄流落关外,在恶主手里饮血无数,几经重铸,已不复旧貌。“然双刃重聚,仍有共鸣不绝。”

成对的剑终要重逢,这是中国剑的老说法。《晋书·张华传》里,雷焕在丰城狱屋地下掘出双剑,送了一把给张华。张华回信说:“詳觀劍文,乃干將也,莫邪何復不至?雖然,天生神物,終當合耳。”后来两把剑先后失落,雷焕之子过延平津时,佩剑跃入水中,下水的人没找到剑,只见“兩龍各長數丈,蟠縈有文章”。

S-GAME 没有把炼邪、她打的双刃或混沌双铁同干将莫邪联系起来,我们读到的游戏文本里也没有出现这对夫妻。这番呼应是本站的读法,“炼邪”与“莫邪”同一个“邪”字也是。真实的中国铁匠在砧上做什么,可以接着读百炼钢和剑;雷焕在丰城掘出的那两把剑,刻的是“龍泉”和“太阿”,前一个名字的来历见龙泉剑。

本文提到的名字 · 图鉴

常见问题

Q01干将莫邪是谁?
传说中春秋吴国的一对铸剑夫妻。据《吴越春秋》,吴王阖闾命干将铸剑两把,以夫妻二人命名:阳剑叫干将,阴剑叫莫耶。
Q02莫邪真的跳进了铸剑炉吗?
早期文献里没有。《吴越春秋》中莫耶只是“断发剪爪,投于炉中”;真正“夫妻俱入冶炉中”的是干将的师父和师母。莫邪纵身投炉的说法出自后世的改编。
Q03干将、莫邪两把剑真实存在吗?
剑名很古老,《庄子》《荀子》在前 4、前 3 世纪就用它们指代名剑,但至今没有任何出土实物能被认定是其中一把。可以把它们看作传说之剑,出自一个真以铸剑闻名的地区——吴越。
Q04三王墓是怎么回事?
在干宝《搜神记》中,铸剑师之子与替他复仇的侠客,和楚王一同身死,三颗头颅在镬中煮烂、无法分辨,只好合葬一处,称为“三王墓”。
Q05《影之刃零》里的炼邪是谁?她以莫邪为原型吗?
炼邪是游戏里的铁匠,虚空麾下三胞胎工匠的大姐,在悲泣溪谷的驿站初次见面;她负责强化武器,长形黑伤和黑伤双刃都出自她手。S-GAME 没有把她和莫邪联系起来,我们读到的游戏文本里也没有出现干将莫邪,“炼邪”与“莫邪”同一个“邪”字,只是本站的联想。
Q06铸魂是什么?由谁来做?
铸魂是武器升到等级上限后的一次性蜕变,要消耗一件独有的铸魂材料和五千意识尘埃。这门手艺属于炼邪的二妹幻鬼,她守着庞镇“组织”的秘密酒馆;炼邪说:“二妹幻鬼能以里武林的幻术催发武器的真正力量,最是神奇。”

参考资料

  1. 吴越春秋·阖闾内传 — 东汉 赵晔(维基文库)
  2. 搜神记 卷十一 — 东晋 干宝(维基文库)
  3. 庄子·大宗师 — 维基文库
  4. 荀子·性恶 — 荀况(维基文库)
  5. 铸剑(《故事新编》) — 鲁迅,1927(维基文库)
  6. 莫干山 — 维基百科(引《嘉靖浙江通志》)
  7. 晋书 卷三十六·张华传(龙泉、太阿双剑) — 唐 房玄龄等,648 年(维基文库)
  8. Phantom Blade Zero review — Shacknews
  9. 炼邪、幻鬼:人物页(引正式版游戏对白) — Kungfupunk(另见 /zh-hans/characters/myst),2026 年 11 月 3 日按正式版核对
  10. 黑伤双刃、混沌双铁:游戏数据(简体中文) — th.gl(道具记录 /zh-CN/db/inventory/item_tu_15002)
  11. Upgrades Guide(武器强化) — Fextralife Phantom Blade Zero wiki
引用本页
GB/T 7714

武侠朋克编辑部. 干将莫邪:中国传说中的铸剑夫妻[EB/OL]. 武侠朋克, 2026-11-15. https://wuxiapunk.com/zh/craft/gan-jiang-mo-ye/

APA

Wuxiapunk Editors. (2026, November 15). 干将莫邪:中国传说中的铸剑夫妻. Wuxiapunk. https://wuxiapunk.com/zh/craft/gan-jiang-mo-ye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