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傀儡戏:《影之刃零》背后的提线木偶
傀儡戏 · 提线木偶kuǐlěixì · tíxiàn mù'ǒu
中国傀儡戏从哪里来?《列子》偃师造人,《通典》说它“本丧乐也”,宋代瓦舍的悬丝、杖头、药发傀儡,泉州提线木偶,以及《影之刃零》里的囚命与陆家村。
要点速览
- 中国木偶戏古称傀儡戏,今称木偶戏;用线操纵的叫提线木偶,宋代叫“悬丝傀儡”。
- 最早的傀儡故事是《列子》里的传说:工匠偃师用皮革、木头、胶漆为周穆王造了一个能歌善舞的“倡者”,逼真到差点让自己丢了性命。
- 傀儡最初是丧礼上的表演。杜佑《通典》(801)说它“本丧乐也”,到汉末才用于嘉会;《旧唐书·音乐志》照录时多一字,作“本丧家乐也”。
- 宋代汴京的瓦舍里,悬丝傀儡、杖头傀儡、药发傀儡各有名角;南宋还有水傀儡和由小孩扮演的肉傀儡。
- 《影之刃零》里操弄傀儡的是囚命一派和它的主子梦差冷荼:他们把活人的神识移进人偶,到冬月,陆家村的村民已经“尽作人偶”。
- 名称
- 傀儡戏(古称)· 木偶戏(今称)· 提线木偶 / 悬丝傀儡
- 今日五种形式
- 提线、杖头、布袋、铁枝、药发
- 提线数目
- 少则十余条,多则三十多条,特技另加辅助线
- 提线木偶身高
- 约 2.2 尺(七十厘米上下)
- 最早用途
- 丧乐;汉末始用于嘉会(《通典》卷一百四十六)
- 活态传承
- 福建泉州,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
- 游戏中
- 囚命与梦差冷荼;陆家村的人偶;隐藏首领操偶师:荡秽
傀儡戏,是用线、杖或手操纵木偶演故事的戏剧,古称傀儡戏,今称木偶戏。其中最见功夫的是提线木偶:一尊泉州提线木偶,身上的线少则十余条,多则三十多条。而就文献所见,傀儡戏最早是丧礼上的音乐。
这一点能解释《影之刃零》里的不少东西。游戏里的陆家村是一座人偶村,每具人偶里都关着一个村民的神识,幕后那人掌着一整个傀儡门派。傀儡的阴暗面不是游戏发明的:中国傀儡和死亡、祭祀纠缠在一起,已经两千年了。
7 根线
偃师造人
中国最早的傀儡故事是个传说。《列子》记载,工匠偃师向周穆王献上一个“能倡者”,趋步俯仰,能歌善舞,穆王以为是真人。它朝王的侍妾眨眼,穆王大怒要杀偃师;偃师当场把它拆开:皮革、木头、胶漆、黑白丹青,五脏六腑一应俱全。
巧夫顉其颐,则歌合律;捧其手,则舞应节。千变万化,惟意所适。
本丧家乐也
唐代杜佑《通典》据汉代应劭《风俗通》说:作偶人以戏,能歌善舞,“本丧家乐也”,到汉末才开始用在宴会喜事上。中国的傀儡,起初是丧礼上的东西,演给死者看的。
作偶人以戏,善歌舞,本丧家乐也,汉末始用之于嘉会。
祭盘上的厮杀
唐代宗大历年间,太原节度使辛景云下葬,各道节度使派人设祭,范阳的祭盘最为高大:木刻尉迟敬德与突厥斗将交战,机关一动,活灵活现。灵车要走,使者又请停车,再演一出项羽与汉高祖鸿门宴,良久才罢。
刻木为尉迟鄂公突厥斗将之象,机关动作,不异于生。
汴京瓦舍
到了宋代,傀儡已是一门生意。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记下汴京瓦肆的名角:杖头傀儡任小三,每天五更就演头一场,“差晚看不及矣”;悬丝傀儡张金线;药发傀儡李外宁。南宋《都城纪胜》又列出水傀儡和由小孩扮演的肉傀儡。
杖头傀儡任小三,每日五更头回小杂剧,差晚看不及矣。悬丝傀儡:张金线。李外宁,药发傀儡。
偃师造人:最早的傀儡故事
开山的故事是个传说,而且有点瘆人。《列子》(今本一般认为成书于魏晋前后)记载,周穆王西巡归来,途中有个叫偃师的工匠献上一个“能倡者”,趋步俯仰,与真人无异:
巧夫顉其颐,则歌合律;捧其手,则舞应节。千变万化,惟意所适。
按一按它的下巴,就唱得合乎音律;托一托它的手,就舞得踩准节拍。千变万化,随心所欲。
穆王以为是真人。演到最后,它向王的侍妾眨眼,穆王大怒,当场要杀偃师。偃师吓坏了,立刻把它拆开给王看:皮革、木头、胶漆、黑白丹青,里面肝胆心肺脾肾肠胃一应俱全。拿掉心,它就不能说话;拿掉肝,眼睛就看不见。穆王这才转怒为喜,载着它回了宫。
王国维1913年写《宋元戏曲史》时说,这个故事“或系寓言”,但至少说明《列子》成书时已经有傀儡了。无论如何,中国最早的傀儡,就已经是一个能吓到君王的机关人。
本丧乐也:《通典》怎么说
第一条历史线索更阴暗。唐代杜佑的《通典》成书于贞元十七年(801),卷一百四十六讲散乐,其中有一条说傀儡,开头就交代,能歌善舞的偶人起初是丧礼上的音乐:
作偶人以戏,善歌舞,本丧乐也,汉末始用之于嘉会。
制作偶人来表演,能唱能跳,本来是丧礼上的乐舞,到汉末才开始用在宴饮喜庆的场合。
下文接着说,北齐后主高纬“尤所好”,高丽也有这种戏,到杜佑那时“今闾市盛行焉”。后晋修《旧唐书》,把这一条照录进《音乐志》,只多了一个字,作“本丧家乐也”。王国维《宋元戏曲史》引《通典》,用的正是这个带“家”字的写法,又说此说“本于应劭风俗通”;《通典》原文其实没有注明出处。两种写法意思相同,出处却要分清。
进了宴席,傀儡也没有离开丧礼。唐人封演的《封氏闻见记》记载,代宗大历年间(766—779),太原节度使辛景云下葬,各道节度使都派人设祭,范阳的祭盘最为高大:木刻尉迟敬德与突厥斗将交战,“机关动作,不异于生”。祭毕灵车要走,使者又请停车,再演一出项羽与汉高祖鸿门之会,良久才罢。傀儡打仗,是演给死者看的。
宋代瓦舍里的五种傀儡
到了宋代(960—1279),傀儡成了一门生意。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(1147)记录汴京瓦肆的各路名角:杖头傀儡任小三,每天五更就演头一场,“差晚看不及矣”;悬丝傀儡张金线;药发傀儡李外宁,也就是靠火药驱动的傀儡。
南宋耐得翁的《都城纪胜》(1235)又列出水傀儡和“以小儿后生辈为之”的肉傀儡,还说了傀儡戏都演些什么:烟粉灵怪、铁骑公案之类,“大抵多虚少实”。
| 种类 | 怎么动 | 尺寸(今) | 宋代记载 | 活态传承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提线 / 悬丝 | 从上方用线提 | 约 2.2 尺;线十余条至三十多条 | 张金线,汴京 | 福建泉州 |
| 杖头 | 从下方用杖撑:两条管双手,一条管头身 | 约 3 尺 | 任小三,汴京 | 武汉等地 |
| 布袋 | 套在艺人手上 | 约 7 寸 | 上列文献未见 | 漳州、晋江 |
| 药发 | 火药驱动 | 未载 | 李外宁,汴京 | 浙江泰顺 |
| 水傀儡 | 在水上演 | 未载 | 《都城纪胜》 | 本文资料未涉及 |
尺寸据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。该网把今天的木偶戏概括为提线、杖头、布袋、铁枝、药发五种。
泉州提线木偶:十余条到三十多条线
宋代的悬丝傀儡,在福建泉州保存得最完整。据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,泉州傀儡戏唐末五代已经流行,历经宋元明清和民国,“从未间断”。提线木偶一般高约 2.2 尺,关键部位都缀以提线,“最多可达三十多条,至少也有十余条”,做特技还要另加辅助线。
泉州傀儡戏至今保存七百余出传统剧目,三百余支曲牌组成的“傀儡调”,以及一整套“传统基本线规”。不少剧目里还留着旧时泉州婚丧喜庆、民间信仰和习俗的内容。2006 年,泉州提线木偶戏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;2012 年,“福建木偶戏后继人才培养计划”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优秀实践名册。
上面的互动图是简化的七线木偶:头、背、腰、双手、双膝。拖动操纵杆,看看是哪几根线在吃劲。一位泉州艺人要管的线,是它的两到五倍。
《影之刃零》里的傀儡
剧透提示:本节会讲出陆家村的人偶出自谁手,以及村民的下场。
游戏发售前,梁其伟接受《解放日报》采访,列举游戏以武侠朋克形式重新演绎的民俗,浙江木偶戏就在其中,与舞狮、傩面、川剧变脸并列(详见民俗篇)。成品里,傀儡成了整部游戏最深的恐怖。
囚命。 操弄傀儡的是囚命,一个从关外来的奇术门派,东武林这一脉听梦差冷荼的号令。看家本事叫移魂之法。书籍里囚命卷宗的第一页《移魂人偶》把规矩写得明明白白:抽出活人的一部分意识附在人偶上,人偶从此“不依凭丝线”也活灵活现,对主人唯命是从;意识进了人偶就再也回不去,肉身虽未死,“已是行尸走肉”;人偶若毁,肉身也就死去。
陆家村。 囚命占了陆家村地下一条飞贼密道,把入口挪到井底,办起人偶作坊,还一笔笔记账。到了冬月,簿书上写着“陆氏村人尽作人偶”(《【人偶基地簿书】空间拓展》)。梦差的手下回报,移魂散已投进陆家村、庞镇“诸处水井、河流之中”(《冷荼亲信的回报》)。村民自己留下的纸片,是从里面看这场灾:三人偶水井旁的告示说,樵夫陆阿四犯禁碰了那口井,“今晨其意识已附于人偶中哀哭不止”(《水井封锁告示》);一个没走的村民在日志里写,门外那木头人“一直用娘的声音问我:‘孩儿,病好了没有。’”(《【坚守村民的日志】霜降》)
一场丧事。 和本文前半段的历史贴得最近的,是棺材上的一本《治丧簿》。村中长者陆三进停灵,“停灵第三日夜,忽现一队木人孩童”,前拥后簇来吊唁,焚香叩拜后飘然离去,只落下一纸名簿,写的是近年病重昏睡、再没醒来的孩子。众人只当是陆家子孙感念先人。玩家却知道,那些孩子的神识就在木人里。唐人出殡,停下灵车看木头将军厮杀;陆家村的木人,自己走进了灵堂。
操偶师:荡秽。 隐藏首领荡秽守在幽蓝萤火之庙下面的残偶弃置坑底,要先集齐他师妹的六片萤火的记忆之花才找得到他。他叛出了至高者门下,为了阻止圣母降世,假意投靠梦差;梦差派给他的差事,是把失败的人偶连同里面还在的村民神识一起丢进坑里。一具人偶留了封信:来收拾大家的是荡秽的假身,模样和大人一般,只是一双眼睛通红;下令的是梦差,大人身不由己;“大家说,没关系……大人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。”(《废弃人偶的留书》)他手持操偶铃铛作战,召来人偶兵和巨大的断肢。
一场木偶戏。 冷荼在庞镇第一次露面,扮的就是走江湖演木偶戏的艺人,来求舞狮尊主烈焰写一封荐书,好进戏梦山庄。烈焰问他,偶戏里到底是人变成了偶,还是偶变成了人,他答:“人非偶,偶非人,空空荡荡,似真非真。”(舞狮尊主的记忆之花·其三)荐书让他进了山庄,后事见舞狮篇。他在山庄里造出圣母的躯壳,还有他最得意的大人偶,其中的玉琮,是同门三位师太合成的一具身子(见三面魔偶的记忆之花)。傀儡戏的近亲皮影戏也上了场:戏梦山庄里有一出讲梦差往事的皮影戏,PC Gamer 的评测专门提到游戏里有皮影风格的过场。他的来龙去脉,见剧情全解。
有三处细节能找到真实的根。其一,这个门派的英文名 Thread-Binding 说的是线,可它最得意的人偶偏偏“不依凭丝线”:那是偃师的倡者,不是泉州的提线木偶。其二,囚命的四大人偶都以玉制礼器为名:玉瓒、玉璧、玉鼎、玉琮。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讲六器,“以苍璧礼天,以黄琮礼地”,璧和琮都是祭天地的礼器。把这四个名字读作一套祭器,是本站的看法,游戏没有解释。其三,傀儡与死亡连在一起,并非恐怖游戏的发明:《通典》说傀儡“本丧乐也”,唐人出殡要停下灵车看木头将军厮杀,偃师的倡者逼真到让君王动了杀心。
游戏里的民俗元素与真实历史如何对应,可以看《影之刃零》是真实历史吗?;悲泣溪谷那位新娘的故事,见冥婚。
本文提到的名字 · 图鉴
常见问题
Q01木偶戏和傀儡戏是一回事吗?
Q02提线木偶有多少根线?
Q03中国的傀儡戏起源于什么时候?
Q04“本丧乐也”和“本丧家乐也”哪个对?
Q05中国木偶有哪几种?
Q06《影之刃零》里的傀儡师是谁?
Q07陆家村的村民后来怎样了?
参考资料
- 《列子·汤问》:偃师献技于周穆王 — 维基文库
- 杜佑《通典》卷一百四十六·乐六:“作偶人以戏……本丧乐也” — 维基文库
- 《旧唐书》卷二十九·音乐志二:“本丧家乐也” — 维基文库
- 王国维《宋元戏曲史》第三章(引《通典》《封氏闻见记》论傀儡) — 维基文库
- 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卷五·京瓦伎艺 — 维基文库
- 耐得翁《都城纪胜》·瓦舍众伎 — 维基文库
- 《周礼·春官宗伯》:六器(以苍璧礼天,以黄琮礼地) — 维基文库
- 木偶戏(泉州提线木偶戏),国家级非遗 Ⅳ-92 —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
- Strategy for training coming generations of Fujian puppetry practitioners(福建木偶戏后继人才培养计划) —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优秀实践名册
- 囚命:十五页书籍的中英文游戏文本 — th.gl(游戏数据)
- 废弃人偶的留书(游戏文本) — phantombladewiki.com
- 治丧簿(游戏文本) — phantombladewiki.com
- 《影之刃零》全BOSS打法指南:操偶师-荡秽 — 游民星空
- Leng Tu, Herald of the Veil — Fextralife
- Phantom Blade Zero review — PC Gamer
引用本页
武侠朋克编辑部. 傀儡戏:《影之刃零》背后的提线木偶[EB/OL]. 武侠朋克, 2026-11-15. https://wuxiapunk.com/zh/history/chinese-puppetry/
Wuxiapunk Editors. (2026, November 15). 傀儡戏:《影之刃零》背后的提线木偶. Wuxiapunk. https://wuxiapunk.com/zh/history/chinese-puppetry/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