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档案 · 剑与女子
侠女:沐小葵背后的中国女侠,谁真有其人?
侠女 · 女侠xiánǚ · nǚxiá
中国古代真有女侠吗?妇好、越女、公孙大娘、红线、聂隐娘、秦良玉,哪些是史实、哪些是传说、哪些是唐传奇虚构?从《影之刃零》沐小葵说起。
要点速览
- 侠女,又称女侠,指行事凭一己信义、仗剑而行的女子,是武侠英雄的女性形象;这一类型远比武侠小说古老。
- 妇好(约公元前1200年)是商王武丁的配偶,是中国早期记载最充分的女性统帅:安阳甲骨卜辞记有她领兵出征,她的墓于1976年完整出土。
- 越女是东汉《吴越春秋》记下的传说人物;她那句“见之似好妇,夺之似惧虎”,是中国最古老的剑道论述之一。
- 唐代女刺客红线与聂隐娘都出自晚唐小说集,是虚构人物,只是故事里的节度使确有其人。
- 秦良玉(1599年起至1640年代领兵)真实存在:《明史》将她列入将领列传,她的“白杆兵”“为远近所惮”。
- 《影之刃零》的“组织”少主沐小葵,一心想与魂“浪迹江湖、行侠仗义”,偏偏父亲的信条是“切勿行侠仗义”;她身边还有虚空、弦者、红衣女剑客、玉音子、毕桃桃、烟千岁。
- 称谓
- 侠女(xiánǚ)、女侠(nǚxiá)
- 早期女统帅
- 妇好,商代,约公元前1200年(甲骨卜辞、殷墟五号墓)
- 最古老的剑论
- 越女,见东汉赵晔《吴越春秋》
- 唐传奇
- 红线(《甘泽谣》)、聂隐娘(裴铏《传奇》),晚唐
- 明代女将
- 秦良玉与“白杆兵”
- 游戏中
- “组织”少主沐小葵,陆家村章节Boss;另有虚空、弦者、红衣女剑客、玉音子、毕桃桃、烟千岁
侠女,就是女性的侠客:凭一己信义行事、仗剑而行的女子。两千年来,中国人不断书写她;中国历史上也确有统兵打仗的女子。难的是把二者分清。
《影之刃零》里的女剑客,是“组织”少主沐小葵,玩家在陆家村湖畔与她交手。图鉴写她“身形轻捷如燕”,剑出“一瞬十击”;又写她少时一心想与魂“浪迹江湖、行侠仗义”。这两笔,都比武侠小说老得多。往下读之前,先考考自己:下面七位女子,谁真的活过?
七位女侠 · 三千二百年
真有其人,还是传说、小说?
猜对 0 / 7
妇好 Fù Hǎo
商王武丁的配偶,亲自领兵出征。
兵器 · 统领王师
判定:史实
安阳出土的数十条甲骨卜辞记录了她出征、主祭;1976 年她的墓完整出土,考古学家正是凭青铜器上的铭文认出了墓主。
婦好殷墟妇好墓青铜器铭文
越女 Yuè nǚ
一个南林少女,被越王请去,用剑术教练越国军士。
兵器 · 剑,以及一套剑道
判定:传说
赵晔《吴越春秋》把它当史事来写,可那已是五百年后;而且她赴越王之召的路上,与一位老翁比剑,老翁“飞上树,变为白猿”。
袁公則飛上樹,變為白猿。赵晔《吴越春秋·勾践阴谋外传》
公孙大娘 Gōngsūn dàniáng
唐玄宗宫中首屈一指的剑器舞者。
兵器 · 剑器舞
判定:史实
杜甫说自己开元三年(715)还是孩童时,在郾城亲眼看过她舞剑器,大历二年(767)又遇到她的弟子;他还记下,草圣张旭看了她的舞,草书从此大进。
先帝侍女八千人,公孫劍器初第一。杜甫《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》
红线 Hóngxiàn
一个婢女,一夜往返七百里,从节度使枕边取走一只金盒。
兵器 · 龙纹匕首
判定:虚构
她的主人薛嵩、对手田承嗣都是真实的唐代节度使;红线本人却是晚唐小说集《甘泽谣》里的人物,故事收在《太平广记》中。
夜漏三時,往返七百里。《太平广记》卷一九五
聂隐娘 Niè Yǐnniáng
魏博大将之女,十岁被尼姑偷走,学成刺客。
兵器 · 羊角匕首
判定:虚构
她出自晚唐裴铏的小说集《传奇》。她奉命刺杀的陈许节度使刘昌裔确有其人,飞剑化水之术却是小说家言。
受以羊角匕首,刀廣三寸。《太平广记》卷一九四
秦良玉 Qín Liángyù
为明朝领兵作战四十多年的女将。
兵器 · 白杆兵
判定:史实
《明史》把她列入将领的列传:万历二十七年(1599)随夫出征,丈夫死后代领其职;崇祯三年(1630),崇祯帝在平台召见她,“赋四诗旌其功”。
所部號白桿兵,為遠近所憚。《明史》卷二七〇
沐小葵 Mù Xiǎokuí
“组织”的少主,身边有两名护卫助战的首领。
兵器 · 乱莺剑
判定:虚构
她是灵游坊的原创角色。可她所属的类型,“见之似好妇,夺之似惧虎”的女子,至少和越女一样古老。
什么是侠女?
侠侠 xiá以个人道义行事之人:扶弱济困、知恩图报、一诺千金,甚至不惜与官府为敌。术语表 →是中国文学里行事自由的英雄,重然诺而不必听命于官府,武侠之名即由此而来。女侠、侠女,就是这一形象的女性版本。她比武侠小说老得多:早在二十世纪的小说与电影把她捧红之前,汉代史书、唐人传奇、明代史料里就处处有她的身影。
上面测验里的七位女子分属三类,界线很要紧。史实,是有当时的证据:铭文、亲历者的记述、正史本传。传说,是当作史事来讲、却在多年后才写下,且夹着不可能之事的故事。虚构,是读者本就知道是小说的故事,哪怕借用了真人姓名。
| 人物 | 年代 | 兵器 | 判定 | 依据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妇好 | 约公元前1200年 | 统领王师 | 史实 | 甲骨卜辞;安阳完整出土的墓葬 |
| 越女 | 故事在春秋末,成书于东汉 | 剑 | 传说 | 赵晔《吴越春秋》 |
| 公孙大娘 | 公元715年 | 剑器舞 | 史实 | 杜甫亲见,记于诗序 |
| 红线 | 故事在中唐 | 匕首 | 虚构 | 晚唐《甘泽谣》 |
| 聂隐娘 | 故事在贞元、元和年间 | 羊角匕首 | 虚构 | 裴铏《传奇》 |
| 秦良玉 | 1599年至1640年代 | 白杆兵 | 史实 | 《明史》卷二七〇 |
越女:见之似好妇,夺之似惧虎
中国最古老的剑道论述,出自一位女子之口。东汉赵晔作《吴越春秋》,追记五百年前的吴越旧事:越王勾践谋划复仇,大夫举荐南林中一位善剑的少女。她北上见越王,路遇一位自称袁公的老翁,老翁持竹枝刺她,她应手而入,三入之后举杖反击,老翁飞身上树,化作白猿而去。
越王问她剑道如何,她说并无师承,“妾非受于人也,而忽自有之”,接着讲了一段话:
凡手战之道,内实精神,外示安仪,见之似好妇,夺之似惧虎。
凡是近身搏斗,内里要精神充实,外表要安详从容;看上去像一位温婉的女子,出手时却像受惊的猛虎。
她说,掌握此道,“一人当百,百人当万”。勾践赐号“越女”,命军中校尉学她的剑法,再去教练士卒。化为白猿的老翁说明这是传说,可“外示安仪”而出手如虎,从此成了武侠里的老套路:先是从容,后是雷霆。
公孙大娘:杜甫童年亲见的剑器舞
公孙大娘是真人,因为一位大诗人亲眼见过她。大历二年(767),杜甫在夔州看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,问她师承,答曰“余公孙大娘弟子也”。这让杜甫想起开元三年(715),自己还是孩童,在郾城看过公孙氏本人舞剑器浑脱。他说,玄宗初年,宫中内外懂得此舞的,“公孙一人而已”;草圣张旭在邺县屡次看她舞西河剑器,“自此草书长进”。
先帝侍女八千人,公孙剑器初第一。
玄宗宫中侍女八千,论剑器舞,公孙大娘当时第一。
诗的开头完全是武侠的笔调:“观者如山色沮丧,天地为之久低昂”,“来如雷霆收震怒,罢如江海凝青光”。公孙大娘是舞者而非武者,诗里也没说清她手中究竟拿的是什么。但一个女子舞剑令满场屏息的形象,正是从这位亲历者笔下开始的。
红线与聂隐娘:唐传奇里的女刺客
唐人“传奇”这类志怪传奇小说,创造了女刺客这一形象。最有名的两位都替安史之乱后割据北方的节度使做事,故事里又都用了真人姓名,所以至今还有人问她们是否真有其人。
红线是潞州节度使薛嵩家的婢女,善弹阮咸,替薛嵩掌管文书。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想吞并潞州,红线梳乌蛮髻、插金凤钗、胸前挂龙纹匕首,夜入魏城,越过酣睡的卫士直抵田承嗣的寝帐。她没有杀人,只取走他枕前的金盒,拂晓便已归来。
夜漏三时,往返七百里。
一夜三更之内,往返七百里。
薛嵩派人把金盒送还,附上一封客气的书信;田承嗣明白对方本可以取走的是自己的首级,从此罢兵修好。晚唐裴铏《传奇》里的聂隐娘更加阴冷:她是魏博大将聂锋之女,十岁被一位尼姑偷走,学艺五年,尼姑授她“羊角匕首,刀广三寸”,命她白日在都市中刺人。后来魏博节度使派她刺杀陈许节度使刘昌裔,刘昌裔早已算到她要来,她便转投刘氏,替他挡下另外两名刺客。两篇故事都收在北宋初年的《太平广记》里;可以和本站《中国刺客》里那些真实的刺客对照着读。
真实的女统帅:妇好与秦良玉
中国史上记载最确凿的两位女将,前后相隔三千年。妇好是商王武丁的配偶,生活在约公元前1200年的安阳。安阳出土的数十条甲骨卜辞记录了她的种种活动,其中就有替商王领兵作战。1976年考古学家发现了她的墓,这是迄今唯一未被盗掘的商代王室墓葬,墓主身份正是凭青铜器上的铭文认定的。
秦良玉是忠州人,嫁给世袭石砫宣抚使马千乘。万历二十七年(1599),马千乘出征播州,她自领精兵五百随军;丈夫后来死于狱中,她代领其职。《明史》对她的描写,沐小葵的粉丝大概会觉得眼熟:“饶胆智,善骑射,兼通词翰,仪度娴雅”,治军却极严。
所部号白杆兵,为远近所惮。
她的部队号称“白杆兵”,远近都畏惧三分。
此后四十余年,她转战四川、贵州,也北上勤王。崇祯三年(1630),崇祯帝在平台亲自召见,“赋四诗旌其功”。她的传记列在将领列传之中,而不在《列女传》里。本传里最要紧的是丈夫死后那一句:“良玉代领其职”。在本站看来,沐小葵在游戏结尾走的是相似的路:父亲死了,她下山而去,说新的“组织”会在那里重新崛起。
沐小葵与《影之刃零》里的女子
以下涉及沐小葵的结局和几条异闻,有剧透。
沐小葵是沐天邈的独女、魂的青梅,血条上写的是“‘组织’少主:沐小葵”。她的图鉴一句话就把“侠女”写全了:魂是她“曾深信不疑、要与之一同浪迹江湖、行侠仗义的人”。偏偏父亲给孩子们立下的规矩就是“切勿行侠仗义”;回忆里,小葵当场接了一句:“以后我要跟你去浪迹江湖,行侠仗义。”她名字里每个字的含义,见她的图鉴页。
《影之刃零》沐小葵 逆天者难度无伤音乐总监薄彩生对机核说,小葵的旋律是他十八年前读高中时写的。原声里有《葵》(2026)、《向阳而生》《铁玉合璧》;她的Boss战一结束,张靓颖演唱的主题曲《心湖》随之响起,发行方文案说,这首歌“以沐小葵的口吻唱出”。详见原声音乐。
游戏里的女子不止她一个。上文梳理过的几类人物,在《影之刃零》里几乎都能找到,而且多半命运惨烈:
| 人物 | 身份 | 在哪里遇到 |
|---|---|---|
| 虚空 | “组织”冥使,武林首屈一指的幻术大师;早年一手创建金玉阁,“武林中最负盛名的声色之处” | 铃铛处的幻影;她的往事在血色森林的六瓣记忆之花里 |
| 弦者 | 虚空的女儿,病重将死时,母亲把她的意识移进一具弹琵琶的人偶 | 第一章起就能听见她的哭声;最后在圣母宗祠底下找到她 |
| 红衣女剑客 | 出身魔教,因与七星剑阵大师兄相恋,遭正道高层酷刑折磨 | 正道大营鸽舍塔顶(异闻“魔教之女”) |
| 玉音子 | 昆仑三杰的大师姐,正道联盟任命的东武林总指挥,收养孤女 | 始终未露面:游戏开始前已遇害 |
| 毕桃桃 | 白山派掌门,门派遭屠后一手重建;她的心神被强行移进人偶玉璧 | 正道大营(异闻“白山秘闻”) |
| 烟千岁,旧名烟儿 | 梅谷乐坊的头牌琴师,怀了明大掌门的骨肉,对方却派来刺客 | 梅谷湖;她的故事在六瓣记忆之花里 |
| 新娘阿花 | 被父亲逼嫁,洞房夜用藏在嫁妆箱里的刀杀了新郎 | 悲泣溪谷杀气塔底的血肉花田;她的信笺见新娘阿花 |
我们的一个解读:老类型都在。玉音子、毕桃桃是统兵的掌门,妇好、秦良玉一路,游戏让她们双双覆灭。虚空在声色场里经营情报,烟千岁是乐坊头牌,两人都像公孙大娘,技艺本身就是兵器。红衣女剑客是武侠里那位“魔教之女”。沐小葵守着越女的心法,图鉴里身轻如燕、一瞬十击;她最后走到的地方,正是秦良玉起步之处:替一个死去的人,带起他留下的人马。
胡金铨1971年拍出那部女剑客的杰作,片名就叫《侠女》;我们的功夫电影一文,就从这里讲起。
本文提到的名字 · 图鉴
常见问题
Q01中国古代真的有女将、女侠吗?
Q02“侠女”是什么意思?
Q03越女是谁?
Q04聂隐娘是真实人物吗?
Q05《影之刃零》里的沐小葵是谁?
Q06沐小葵最后怎么样了?
Q07《影之刃零》里还有哪些女性角色?
参考资料
- Fu Hao, in “The Great Bronze Age of China” (exhibition pamphlet) — 哥伦比亚大学 Asia for Educators
- 赵晔《吴越春秋·勾践阴谋外传》(越女) — 维基文库
- 杜甫《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》并序 — 维基文库
- 《太平广记》卷一九四:聂隐娘(出《传奇》) — 维基文库
- 《太平广记》卷一九五:红线(出《甘泽谣》) — 维基文库
- 《明史》卷二七〇:秦良玉传 — 维基文库
- “组织”少主:沐小葵(图鉴),中英文游戏文本 — phantombladezero.th.gl 游戏数据库
- “很多旋律,我在18年前就写好了”:《影之刃零》音乐总监薄彩生专访 — 机核
- 心湖(《影之刃零》主题曲)歌曲页与发行方文案 — QQ音乐
引用本页
武侠朋克编辑部. 侠女:沐小葵背后的中国女侠,谁真有其人?[EB/OL]. 武侠朋克, 2026-11-15. https://wuxiapunk.com/zh/history/wuxia-heroines/
Wuxiapunk Editors. (2026, November 15). 侠女:沐小葵背后的中国女侠,谁真有其人?. Wuxiapunk. https://wuxiapunk.com/zh/history/wuxia-heroines/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