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籍 · 卷宗
各式发愿文
Prayers and Vows各式发愿文Gèshì Fāyuànwén
九张写给圣母娘娘的发愿文:江湖人、孝子、渔妇、寒门后生、村长、亡命徒、杀手、炸药手,外加一个写信回绝入教的武当弟子。格式是真愿文的格式,求告的神却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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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系列讲了什么
九张愿纸,一张在陆家村,八张沿着枷笼山的进香路一路排上去。路的尽头是圣母娘娘宗祠,原是陆氏的祖宗祠堂,如今成了圣母娘娘的庙。系列卷首问了一句,九张纸谁也没答上来:众口万愿,圣母听了哪一条?可有谁真的心愿得偿,前来还愿?
照游戏里的顺序读下来,是一幅教门众生图。困在人偶村里的江湖人,拿自己的残躯换大哥出村(其一);庞镇的儿子求昏睡的母亲醒转(其二);梅谷村的渔妇求湖水涨落有准、集市太平(其三);寒门后生求娶庞家小姐(其四);陆家村村长替祖宗认罪,再求一回庇护(其五);武当弟子在一张涂抹过的愿纸上写下回绝(其六);亡命之人不敢留名,只求洗罪(其七);血刀门杀手求降灾于“组织”,许以血祭(其八);什么都不信的霹雳堂炸药手,拿一座金像换天下无敌(其九)。文字从文言(其二、其四、其五)一路落到大白话(其三、其七、其九),九张纸也就成了一本按笔墨高低排座次的众生册。
单看哪一张都看不出来的是:这些心愿几乎都撞在教门自己闯下的祸上。梦差的亲信回报,移魂散已投进陆家村、庞镇的水井河道,两地随即闹起了昏睡怪病;他的人偶占满了陆家村;一个“娘娘托梦”,就拿走了陆家的祠堂;湖心那道裂缝,搅乱了梅谷湖的水情。信众在向祸根祈福,杀手和穷人一样受欢迎。这是本站的读法,凭据是梦差一系的文书(见梦差)和教门的经卷告示(见圣母娘娘之谜)。
也没有哪一张记下了还愿。九张里没有一张像真正的愿文那样,在结尾把功德回向众生(见下文)。起首的套语、落款的敬辞都在,朝外的那一半却没了。格式完好无损,求告的那位神却是假的:到了终局,圣母娘娘原来只是梦华借以行走人间的人偶躯壳(见结局全解)。
逐篇解读
第 1 篇 / 共 9 篇
给圣母的祷文
Prayer to the Lady
引我大哥出此木人之村,得见天日!
原文
弟子半生刀头舔血,死不足惜!然大哥待我如手足,救我于穷途……今弟子以残躯为祭,求娘娘慈悲,引我大哥出此木人之村,得见天日!
弟子徐威叩首,蒙花百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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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他说自己半辈子刀口舔血,死了也不可惜。可大哥待他如手足,在他走投无路时救过他。如今他拿这副残躯作祭品,求娘娘开恩,领大哥走出这座木人之村,重见天日。落款:徐威叩首,蒙花百拜。
意味着什么
徐威落笔时,陆家村已被梦差的人偶封死。愿纸所在的那间屋里,还有“江湖人士”记忆之花其一:一个迷信的江湖人对“大哥”说,神像脸上蒙的红花不是寻常物件,圣母娘娘就借着它听世人祈求。大哥叫他“徐老弟”,本站认为此人就是徐威。其二在井底,飞贼三兄弟骂梦差把通往庞镇的最后一条密道也堵死了,末了约定“要活一起活,要死一起死”。落款“蒙花百拜”,说明他是照教门《法事榜文》的规矩,蒙着红花祷告的。
看体例:没有“敬祈……垂听”的起首,劈头就是自白,收尾借了书信里的“百拜”。中间是一篇舍身愿,拿自己的身子献给神明,换别人的平安。《广弘明集》里收着真的舍身文字:沈约替南齐南郡王写的《舍身疏》,江总替陈朝群臣写的忏文,是出钱把舍身入寺的皇帝赎回来(见下文)。这一张破格在道理上:他把身子献给的,正是一个把活人做成人偶的教门。
第 2 篇 / 共 9 篇
周川发愿文
Zhou Chuan's Prayer
家母卧病日久,昏睡不醒,形容消瘦。
原文
敬祈圣母娘娘垂听:
弟子周川,庞镇人氏。家母卧病日久,昏睡不醒,形容消瘦。弟子遍访良医,未见起色。今闻娘娘圣德广大,特来叩拜,恳请娘娘慈悲,庇佑家母早日康复。
弟子 周川 敬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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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一份规规矩矩的发愿文。开头请娘娘垂听,报上姓名籍贯:庞镇周川。母亲卧病已久,昏睡不醒,人一天天瘦下去;他访遍名医,不见起色。听说娘娘圣德广大,特地上山叩拜,求娘娘慈悲,保佑母亲早日康复。落款:弟子周川敬上。
意味着什么
九张里守着真愿文格局的有三张(这一张,加上王益仁、陆三迁的两张),这一张最合规矩:起首“敬祈圣母娘娘垂听”,接着报名字、籍贯,再说缘由、提请求,末了“敬上”。敦煌文书里专有一类患文,是替病人设斋时宣读的祈愿文,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2854号就收着一篇(见下文)。周川省掉的,是对神明的整段赞叹(只剩“圣德广大”四个字)、把功德回向他人的那一节,以及还愿的许诺。
病因由游戏补上。冷荼的亲信向他回报:移魂散已尽数投进陆家村、庞镇各处的水井河道(见梦差·冷荼亲信的回报);这两处,正闹着叫人昏睡不醒的怪病。庞镇人家,母亲昏睡不醒、日渐消瘦、名医束手:本站的读法是,她正是受害者之一,儿子爬上山去,求的是这个教门替它自己闯的祸收场。圣母宝卷里庞声起死回生的故事(见圣母宝卷其二·木人换心),正是把周川这样的人招上山的那种传说。
第 3 篇 / 共 9 篇
李幺妹发愿文
Li Yaomei's Prayer
眼下湖水涨落失了准,实在不好下网。
原文
求娘娘眷顾。眼下湖水涨落失了准,实在不好下网。村子外头又总是打打杀杀的,不好卖鱼……求娘娘慈悲,保佑我家能过安稳日子,也保佑梅谷村风调雨顺。信女给您磕头了。
梅谷村 李幺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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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她求娘娘照应。湖水涨落没了准头,网不好下;村外又成天打打杀杀,鱼卖不出去。求娘娘保佑一家过安稳日子,也保佑梅谷村风调雨顺。末了一句“信女给您磕头了”,落款:梅谷村李幺妹。
意味着什么
整组里最土的一张,也最准。李幺妹不写“敬祈垂听”,也不掉文,自称却一字不差:在家的女信徒,就叫“信女”。收尾是口头的“磕头”,不是书面的“叩首”。她求的“风调雨顺”,是庄稼人、打鱼人求神最常说的四个字。名字也是家里人叫的,“幺妹”就是最小的妹子。九张里替一整个村子开口的,只有她和陆三迁。
她的抱怨是一条线索。梅谷湖“涨落失了准”,村外整天打打杀杀。游戏后来交代,湖心之上横着一道通往里武林的“裂缝”(见萤火的记忆之花),湖面又是水行帮等各路人马争夺的地盘(见水行帮拾遗)。本站的读法:她摸不准的水情,正是那道裂缝在作怪;而游戏后来揭开,撑着裂缝不合的至高者们,侍奉的恰恰是她跪求平安的这位圣母。湖上风物见《梅谷六景》。
第 4 篇 / 共 9 篇
王益仁发愿文
Wang Yiren's Prayer
故而自愿入赘庞府,承彼家业,扬庞氏家声
原文
敬祈神明垂听:
弟子益仁,近日邂逅庞氏之女静茹,淑女品貌俱佳,家学渊源,自此一见倾心。弟子自知出身寒微,难许佳人荣华富贵,故而自愿入赘庞府,承彼家业,扬庞氏家声,伏乞圣母成全!
庞镇 王益仁 敬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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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他请神明垂听:近日偶遇庞家小姐静茹,品貌俱佳,家学渊源,一见倾心。自知出身寒微,给不了佳人荣华富贵,所以甘愿入赘庞府,接下庞家家业,光大庞氏门楣,伏乞圣母成全。落款:庞镇王益仁敬拜。
意味着什么
一封披着愿文外衣的情书。王益仁起首求的是“神明”,泛泛一称,像在套现成的格式;到末尾才落到圣母身上,用的是“伏乞”,伏地而求,求人的姿态里最低的一种。他的缘由不是病也不是难,是一个姑娘:庞家小姐静茹。他开出的条件是一纸契约:入赘庞府,接下家业,光大庞氏门楣。
入赘是实实在在的身份,而且低微。赘婿往往要舍了本家香火,替妻家传宗接代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记三十三年“发诸尝逋亡人、赘婿、贾人略取陆梁地”,赘婿与逃亡之人、商贾同列,一道被发往岭南。他称静茹为“淑女”,用的是《诗经》开卷《关雎》的字眼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
圣母宝卷里死而复生的庞声也姓庞,两家是不是一门,游戏没有交代。这门亲事成没成,也没有下文。
文中提到庞镇 Pángzhèn
第 5 篇 / 共 9 篇剧透
不肖子孙三迁发愿文
The Unworthy Lu Sanqian's Prayer
陆氏祖上失德,误借神佛风水宝地修建宗祠
原文
敬祈大慈大悲圣母娘娘垂听:
陆氏十六世孙三迁叩首。陆氏祖上失德,误借神佛风水宝地修建宗祠,罪孽深重,幸而娘娘仁慈,托梦点拨,使陆氏得以弥补罪过。今村中怪病肆虐,木人横行,还望娘娘再度垂怜,为陆氏指点乾坤,度脱苦难!
愚叟 陆三迁 敬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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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他请大慈大悲的圣母娘娘垂听,以陆氏十六世孙的身份叩首。陆家祖上失德,错占了神佛的风水宝地来修宗祠,罪孽深重;幸亏娘娘仁慈,托梦点拨,陆氏才有了弥补的机会。如今村里怪病横行,木人遍地,求娘娘再发一次慈悲,替陆家指点乾坤,度脱苦难。落款:愚叟陆三迁敬上。
意味着什么
九张里最端正的一张,也交代了一座建筑的来历。陆三迁起首用的是观音的称号“大慈大悲”,自报“陆氏十六世孙”,落款自称“愚叟”。然后是认罪:祖上错占神佛的风水宝地修了宗祠;娘娘托梦点拨,陆家才有了弥补的机会;如今怪病横行、木人遍地,他再来求。他的绝笔信说出了“弥补”是什么:陆氏百年宗祠改成了圣母娘娘庙,就是这条山路尽头的那一座。本站的读法:教门凭一个梦,拿走了陆家的祠堂。
标题里的“不肖子孙”,是对祖宗说话的口气,不是对女神。“肖”是相像,“不肖”是儿子不像父亲;《孟子·万章上》说“丹朱之不肖,舜之子亦不肖”,所以天下没有传给他们。这四个字写在给圣母的愿纸上,可见她占去的,正是祖宗的位子。他求庇佑的那个村子,见《沉思杂记·陆家村》;他的孙女小翠在村里被做成了人偶;同是“三”字辈的陆三进,身后留下一本诡异的治丧簿。
第 6 篇 / 共 9 篇
被武当派涂抹的发愿文
Prayer Defaced by the Wudang Sect
莫怪小弟割席绝交!
原文
陈兄:
我等正道中人,岂能向邪教妖邪发愿祈福?若再拉拢我入教,莫怪小弟割席绝交!
武当 陆冲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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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不是愿文,是一封回绝信,抬头写给“陈兄”。信里说,走正道的人,没有向邪教妖人求福的道理;陈兄要是再来拉他入教,就别怪他这个做小弟的割席绝交。落款:武当陆冲云。
意味着什么
这根本不是愿文。标题说这张愿文被武当派涂抹过,如今能读到的,只有一个武当弟子写给“陈兄”的两行回信,那位陈兄一再拉他入教。本站推想,是他涂掉了原来的愿,再在上面落笔。他管这教门叫“邪教”,扬言要“割席绝交”。
“割席”有出处。《世说新语·德行》:管宁、华歆同在园中锄菜,地上翻出一片金子,管宁挥锄如对瓦石,华歆拾起来才又扔掉;又曾同席读书,有乘轩冕的贵人过门,管宁照读不误,华歆丢下书跑出去看。“宁割席分坐曰:‘子非吾友也。’”陆冲云借的,正是为道义与朋友断交的那个典故。
“邪教”还是律法上的字眼:明律严惩夜聚晓散、佯修善事的教门,为首者绞(见下文)。武当山是道教名山,宫观在明代大兴,如今列入世界遗产;到了武侠小说里,武当就是正派的代称。梦差那份编号的实验名录,头一个就是武当弟子关月霞(见第七十九批废弃品清单)。这位“陈兄”是不是最后一张里的陈虎头,没有文本可证。
第 7 篇 / 共 9 篇
无名的发愿文
Nameless Prayer
我就不留名姓了。
原文
免得仇家发现,我就不留名姓了。圣母娘娘,我不求名利,只求您为我洗脱罪责,不必再四处躲藏,颠沛流离,让我也能得个安然终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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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他说,怕仇家找上门,名字就不留了。他不求名利,只求娘娘替他洗脱罪责,不用再东躲西藏、颠沛流离,也能落个安然终老。
意味着什么
把愿文剥到只剩骨头:没有起首,没有名字,没有籍贯,没有落款。真愿文的要义,就是把名字报到神前;造像记、写经题记,一笔一笔记着谁出的钱、为谁而做(见下文)。这人开口第一句,就说明了他为什么做不到:他有仇家,名字留在庙里,等于给仇家指路。
他只求一件事:娘娘替他洗脱罪责,让他不必再东躲西藏,能得个善终。这正是教门信条许下的东西,那篇《信神疏》称圣母为“涤罪者”(见圣母娘娘之谜·信神疏)。他到底犯过什么,一字未提。
他的怕自有来历。《礼记·曲礼上》:“父之雠,弗与共戴天。”杀父之仇,不共一片天,背着仇家的人别指望对方忘记。游戏的主线也走在这条老规矩上:沐天邈死后,魂被整个“组织”追杀(见剧情全解)。
第 8 篇 / 共 9 篇
血刀门发愿文
Sect of the Scarlet Knife's Prayer
韩某愿奉上数十红祭!
原文
血刀门韩一刀,今来上香求愿。“组织”不仅毁我祭坛,夺我祭品,更使我所炼绝世武功功败垂成!
望蒙花圣母娘娘为我做主,降灾祸于“组织”!若您老人家应验显灵,韩某愿奉上数十红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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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血刀门韩一刀上香求愿。“组织”毁了他的祭坛,抢了他的祭品,还让他苦练的绝世武功功败垂成。他求蒙花圣母替他做主,降灾于“组织”;若娘娘显灵应验,他愿奉上几十份红祭。
意味着什么
一纸当诉状递上去的诅咒。韩一刀先用庙里的寻常话“上香求愿”,转眼就换成公堂上的腔调:“为我做主”。他的冤情:“组织”毁了他的祭坛,夺了他的祭品,还让他苦练的绝世武功功败垂成。他要的是降灾于“组织”,许下的报偿是“数十红祭”,前提是娘娘先显灵。
和别的书对照着读,这是一份供词。“组织”的信条说,它杀别人杀不了的人(见“组织”就是“组织”)。一座靠祭品来成全武功的祭坛,偏偏招来“组织”上门:本站的读法是,那些祭品是活人。血刀门的弟子还出现在梦差的实验名录上(见第七十九批废弃品清单)。
杀人以行妖术,明律另有专名:“采生折割人”,凌迟处死,与谋杀祖父母、父母同列极刑(见下文)。中文玩家还会想到金庸:血刀门正是《连城诀》里血刀老祖的门派。名字是致意,游戏没有点明。
文中提到组织 Zǔzhī
第 9 篇 / 共 9 篇
霹雳堂陈虎头发愿
Prayer of Chen Hutou, Sky-Thunder Sect
只信手上炸弹,背后弟兄!
原文
俺,霹雳堂陈虎头。不大信什么神鬼仙魔,只信手上炸弹,背后弟兄!蒙花圣母,若你真像那什么告谕、宝卷上说的那么大能耐,那就助我霹雳堂天下无敌!到时候,俺给你立一座金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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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什么
他一上来就自报家门:霹雳堂陈虎头。鬼神仙魔,他向来不怎么信,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手里的炸弹和背后的兄弟。话虽如此,要是圣母真有告谕、宝卷里吹的那般神通,就请她保霹雳堂称霸天下;真到了那一天,他给圣母塑一尊金身。
意味着什么
最后一张,干脆把格式扔了。没有起首,不称“弟子”,开口一个“俺”,接着就谈条件:神佛他信不过,只信炸弹和兄弟;圣母要是真灵,就保他霹雳堂无敌于天下,事成之后,送她一尊金像。这是整组里最地道的“许愿”:有条件,有价码。价码也合乎民间规矩:出钱给神明塑像、整修神像,本就是还愿的常见做法。
他读过教门的文字,那几篇告谕和宝卷已经传到了江湖人手里。连不信神的人也上了山。本站的读法:系列卷首问“可有谁真的心愿得偿,前来还愿”,最后一张答的是另一回事:人人都来,因为人人都有所求。
“霹雳”二字背后是实打实的火器。北宋曾公亮等奉敕编《武经总要》(1040至1044年),前集卷十二载“霹雳火球”:干竹两三节,薄瓷片三十片,和火药三四斤裹竹为球,以烧红的火锥一烙,“开声如霹雳”,专门用来熏灼挖地道攻城的敌人。陈虎头这门手艺,宋代兵书里早有明文。
背后的真实历史
史实
愿文:一篇祈愿有几段
愿文是中古佛教里天天要用的文体:替病人、为亡者忌日、为出行、为寺中新立的幢幡设斋,斋会上宣读的就是愿文。敦煌藏经洞封存的写本里,这类文字成百上千,不少是留着空白、随时填上斋主姓名的范本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伯希和2854号,一卷之中连抄礼佛发愿文、国忌日行香文、杂回向文,还有一篇患文,专为病人祈福。
学者替它分过段。郝春文把斋文分作六节:号头、叹德、斋意、道场、庄严、号尾。太史文(Stephen Teiser)把敦煌范本里的一篇患文分作七节,专设“患者”一段,又把发愿单列为“愿文”一段。王三庆《敦煌文献斋愿文体的源流与结构》(《成大中文学报》第54期,2016)又补上斋主一节,并指出回向的对象可以是诸佛神祇、斋主本人,也可以是亡故的亲人和一切生灵。
游戏里的愿纸留下了骨架:起首“敬祈……垂听”,斋主报名报籍贯(“弟子周川,庞镇人氏”),中间说事由,末了“敬上”。叹德、道场、回向,全给删了。
史实
仰愿、伏愿、发誓愿:愿文的套语
愿纸上那些求告的字眼,出自比敦煌还早的宫廷与僧团文字。唐代道宣编《广弘明集》卷二十八,收了南朝帝王文士的愿文和忏文。梁简文帝一篇开头是“弟子萧纲,以今日建斋设会,功德因缘,归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诸佛”,结尾连用“仰愿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诸佛,仰愿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尊法,仰愿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圣僧,咸加证明”。江总替陈朝群臣写的忏文,是群臣出钱向寺院赎回舍身的皇帝,写到紧要处换成了“伏愿”:“伏愿十方三宝,见前大德僧,以慈悲力,用无碍心……超然降许。”
最重的一种是立誓。慧思《南岳思大禅师立誓愿文》自述“我慧思即是末法八十二年”出生,末法正是这部游戏的母题之一;又记遭恶论师围攻时“即发誓愿”,誓造金字《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》。周川的“敬祈”、王益仁的“伏乞”,都是这一路套语的后人。九张愿纸里,没有一张敢写到“发誓愿”的分量。
史实
刻在石上、印在纸尾:造像记与写经题记
愿可以刻在石头上。洛阳龙门,北魏的施主在出资开凿的佛像旁刻一方造像记,单看题目就知道格式:《一弗为亡夫张元祖造像记》《比丘慧成为亡父洛州刺史始平公造像记》。谁、为谁、造了什么,一目了然。清代金石学兴起,选出二十方作魏碑书法的典范,称“龙门二十品”,除一方之外都在古阳洞。
愿也可以印在纸尾。现存最早有确切纪年的印本书,是敦煌藏经洞出土的《金刚经》(今藏英国国家图书馆,编号Or.8210/P.2),卷末题记写明: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,王玠为二亲敬造,普施众人。那一天是公元868年5月11日。
一方造像记、一行题记,都记着三件事:谁施舍,为谁,在何时。游戏里的愿纸只做到两件:徐威为大哥,周川为母亲。没有一张写日子,其七连名字都不肯留。
史实
许愿与还愿
求神许愿、应验还愿,这笔买卖比佛教入华还早。《韩非子·外储说右下》:“秦襄王病,百姓为之祷;病愈,杀牛塞祷。”这个“塞”,后来写作“赛”,就是还愿。近臣拜贺,说尧舜的百姓也没为君王祷告过。秦王却罚了那一里的里正和伍老各二甲,理由是:百姓肯为我所用,凭的是我的势,不是我的爱。
《明史·孝义传》里有阴森的一例。洪武二十七年九月,“日照民江伯儿,母疾,割肋肉以疗,不愈。祷岱岳神,母疾瘳,愿杀子以祀。已果瘳,竟杀其三岁儿。”太祖大怒,杖一百,遣戍海南,又命礼臣议定:此后卧冰割股,“亦听其所为,不在旌表例”。
系列卷首问:可有谁前来还愿?九张愿纸里,标了价码的只有两张:一张许血(其八),一张许金(其九)。
史实
功德与回向
佛门发愿,求完还没完。设斋、写经、造像积下的功德,要回向出去,分给众生。范本在《妙法莲华经·化城喻品》:诸梵天王把宫殿献给佛,偈颂收尾道:“愿以此功德,普及于一切,我等与众生,皆共成佛道。”敦煌文书把回向单列成一类(伯2854号里就有一篇《杂回向文》);长篇斋文的末尾,总要点明功德归于何处:诸佛、斋主、亡亲、一切含识。
九张愿纸到这里一齐噤声,没有一张把功德往外让。徐威替大哥求生,算是最近的一张,可那是拿命作价,不是布施。本站的解读:这是抽掉了佛法的佛门愿文,正配得上一位借了观音名号、又处处讨要回报的女神。
史实
明律里的“邪术”
陆冲云骂“邪教”,用的是官府的名目。《大明律·礼律·祭祀》有“禁止师巫邪术”一条:“凡师巫假降邪神,书符咒水,扶鸾祷圣,自号端公、太保、师婆,及妄称弥勒佛、白莲社、明尊教、白云宗等会,一应左道乱正之术,或隐藏图像,烧香集众,夜聚晓散,佯修善事,扇惑人民,为首者绞,为从者各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”里长知而不首,各笞四十。
本站的读法:圣母教门几乎条条对得上,蒙花的神像、入梦的法事、宝卷告谕,山上还有一支近卫队。同一部律的《人命》篇另有“采生折割人”条,杀人取其肢体以行妖术,凌迟处死,与谋杀祖父母、父母同列极刑。名单里的“明尊教”是怎么回事,见明教一文。
本站解读
借了观音耳朵的女神(本站解读)
信众对圣母说话,用的是对观音说话的口气。陆三迁开口便是“大慈大悲”,徐威、周川、李幺妹都求她“慈悲”。《妙法莲华经·观世音菩萨普门品》讲菩萨得名的由来:“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,受诸苦恼,闻是观世音菩萨,一心称名,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,皆得解脱。”观世音,就是那位听得见的。
本站的解读:系列卷首那句话,问的正是这只耳朵。“众口万愿,不知圣母娘娘听了哪一条。”观音闻声救苦,不图回报;圣母唯一一次亲口说话(见娘娘的嘱托),开口就要一件东西,还指定了送去的地方。信众用的是菩萨的词,应声的却是个买主。
常见问题
Q01九张发愿文都在哪里?
Q02有人向圣母许的愿应验了吗?
Q03《给圣母的祷文》的作者徐威是谁?
Q04圣母娘娘宗祠为什么原是陆家的祠堂?
Q05武当那张里的“陈兄”就是陈虎头吗?
本系列提到的名字 · 图鉴
参考资料
- Gamersky, 影之刃零全收集列表 page 6: books
- Gamersky, 各式发愿文收集攻略 (9 pages)
- Gamersky game wiki: 各式发愿文 (full texts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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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WIKI 影之刃WIKI: 各式发愿文
- 3DM, 《影之刃零》全流程全收集图文攻略
- Steam Community, Phantom Blade Zero Complete Collection Guid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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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明史》卷二百九十六〈孝義傳〉序,維基文庫
- 《大明律》卷十一〈祭祀〉:禁止師巫邪術,維基文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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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世說新語·德行》(管寧割席),維基文庫
- 《史記·秦始皇本紀》(三十三年,贅婿),維基文庫
- 《詩經·關雎》,維基文庫
- 《孟子·萬章上》,維基文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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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ikipedia, A Deadly Secret (Blood Saber Sect)
- 维基百科:還願(常见的还愿行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