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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影之刃零》圣母娘娘解析:蒙花圣母信仰与明清民间教门
圣母娘娘 · 蒙花圣母Shèngmǔ Niángniang · Ménghuā Shèngmǔ
《影之刃零》里的蒙花圣母信仰从何而来:告谕、宝卷、榜文、发愿文各说了什么,圣母娘娘究竟是谁,梦差与至高尊者在做什么,以及白莲教、无生老母、娘娘信仰、祈梦与《大明律》“禁止师巫邪术”的真实历史。
要点速览
- 《影之刃零》里的圣母娘娘是一门乡野信仰的女神:只要拿红布扎朵花蒙住脸、躺下入梦与她相见,病能好,子能得,灾能消。
- 台前主事的是梦差。他亲手起草的经文写明,这部经是为了安抚被移魂、操偶吓坏了的乡民;梦差之上,还有至高尊者和四位灭法之法。
- 教门里的文书件件有真实来历:借观音名号的神祇,叫作“宝卷”的灵验故事,睡下求神托梦的法事,沿香道一路留下的发愿文。
- 明清两代,这样的教门遍地都是:等候弥勒下生的白莲教,罗教刊印的宝卷,以及后来众多教门共奉的无生老母。
- 《大明律》“禁止师巫邪术”条,把弥勒佛、白莲社、明尊教点名列入禁条,为首者处绞。
- 名称
- 圣母娘娘(The Lady of the Veil);正式尊号蒙花圣母(The Merciful Lady of the Blossom Veil)
- 主事者
- 梦差(The Herald)、至高尊者(the High Elder)、四位灭法之法(the Acolytes)
- 流传地
- 陆家村、庞镇,以及枷笼山上的圣母娘娘宗祠
- 相关读物
- 圣母娘娘之谜(10 篇)、各式发愿文(9 篇)、梦差(12 篇)、梦差实验手札(7 篇)
- 现实原型
- 明清民间教门、宝卷经文、娘娘信仰、祈梦
- 触犯的律条
- 《大明律·礼律·祭祀》“禁止师巫邪术”
圣母娘娘圣母娘娘 Shèngmǔ Niángniang新兴教派供奉的神祇,全称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蒙花圣母至尊”。她的使者梦差常把红花系在佛像面上,好让圣母“得窥人间疾苦”;信众则以红布扎花遮住眼耳,入梦求见。“蒙花”二字,说的就是这层花做的遮蔽。这份信仰兴起不过两三年,一场惨胜之后在陆家村扎了根。她的真身,游戏留到了最后。术语表 →(The Lady of the Veil)是影之刃零里一门乡野信仰的女神。她慈悲,许人治病、得子、消灾,条件只有一个:拿红布扎朵花蒙住脸,躺下,在梦里与她相见。这门信仰有告谕,有榜文,有经卷,有信条,有庙宇,还有一路香道上密密留下的发愿文。这些文书几乎件件都照着明清民间宗教的真实样式写成。那是一个教门林立的世界,朝廷管它们叫“邪教”,为首的拿去处绞。
本文先读教门自己的文书,再把真实的历史摆在旁边对照。第一节不涉及结局剧透。
先说结论(不剧透结局)
这门信仰许诺的是乱世里的一点指望,靠的是一座人偶作坊,信众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魂。
- 它许诺什么。 告谕说圣母将“自净土莲台”降临,“接引沉溺之众生”;信条说,心诚者可以“消罪孽,长寿长生”。
- 谁在主事。 台前是圣母的使者梦差(梦差梦差 Mèngchāi冷荼的名号,圣母娘娘的使者,东武林“囚命”一脉之主。游戏自己解释过:“梦差”二字,“似为‘蒙花圣母差使’之意”,以“梦”谐“蒙”。本站解读:它与“组织”的“鬼差”恰成一对。术语表 →,The Herald),他同时号令东武林以制偶为业的“囚命”(Thread-Binding Sect)一脉。幕后是一派幻术师的首领至高尊者(the High Elder),以及他手下的四位灭法之法(the Acolytes)。
- 代价是什么。 那些面戴大花、昏睡不醒的村民,魂早已被挪进了人偶。异闻“入梦祈子”里,一位求子的女织,魂要到一具人偶里去找;据攻略描述,那具人偶身边围着一群木头孩子。陆氏宗祠也让了出来,改作圣母娘娘的庙。
- 去哪里读。 读物圣母娘娘之谜、各式发愿文、梦差、梦差实验手札;完整剧情按顺序见《影之刃零》剧情解析。
剧透线。 以下内容会讲到圣母娘娘的真身、梦差的来历、至高尊者的图谋,以及这门信仰的结局。
教门自己的文书
这门信仰靠四种文书说话,每一种都是中国真有的体例:告谕、榜文、宝卷、疏。“圣母娘娘之谜”十篇沿着魂的路线从陆家村一直排到戏梦山庄,读下来,正好从乡民听到的说法,一路读到主事者心里的真话。
告谕。 圣母告谕放在陆家村一位女织的屋里,一共六行:
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蒙花圣母至尊 将自净土莲台 示微垂迹于尘寰浊世
——《圣母告谕》
开头八个字是借来的。汉传佛教信徒念观音名号,常念“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”,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”原是观音的尊号。她要降临的人间叫“浊世”,这个“浊”字,整套读物的最后一篇还会再点一次名。
榜文。 法事榜文:如何面见圣母娘娘?只有三步:备三尺红布结成花团;把花团系在脸上;平卧榻上,默念心愿。第二步写得最明白:
再遮面。系花团于面上,遮蔽耳目,隔绝外物。
——《法事榜文》
神像也一样蒙上了。经卷说梦差“常以红花系于诸佛像面容,使圣母得窥人间疾苦”;江湖人士的记忆里,一位江湖客看着村里的神像叹气:“连土地像的脸都给蒙起来了”。这套读物的题记自己先问了一句:“蒙花遮面,究竟是为迎圣母降临人间,还是为了遮蔽叩拜者的双眼?”
宝卷。 两篇【圣母宝卷】讲庞镇青年庞声的灵验故事。其一里,圣母托梦给庞母:“汝子病根深重,当以绸花覆面,夜寐时诚心默念吾名。”其二里,庞声被长枪贯穿心口,一位游方术士路过,“取良木雕成人形,将庞声心脏纳入其中”,再配一副酷似他的面具,木人起身,“竟比生前更显精神”。本站的读法:这分明就是“囚命”的人偶,一颗心封进木头身子,在庞镇被说成了死而复生。
疏。 枷笼山的香道边上有一篇信神疏,慈悲到这里换了口气:“犹疑怠慢者,必遭灾殃,永世不复!”
发愿文。 “各式发愿文”九张,有八张留在这条香道上,香道尽头是陆氏宗祠,如今叫圣母娘娘宗祠。庞镇的周川为母亲祈福,说她“卧病日久,昏睡不醒,形容消瘦”;陆氏十六世孙陆三迁感谢娘娘托梦点拨,说祖上“误借神佛风水宝地修建宗祠”;血刀门的韩一刀许下“数十红祭”;霹雳堂的陈虎头“只信手上炸弹,背后弟兄”,却也许愿事成之后“给你立一座金像”。只有一张是回绝。武当陆冲云写给一直拉他入教的陈兄:“我等正道中人,岂能向邪教妖邪发愿祈福?”
自供。 写下这一切的人,自己交了底。梦差的《尚未完成的〈圣母经〉》放在陆家村地下的据点里,开篇就说:“此经旨在广颂圣母无量恩泽,启化愚昧乡民,慰抚移魂操偶所致诸般异象之疑惧。”
圣母娘娘是谁:蒙花与梦华
圣母娘娘就是梦华(梦华,Meng Hua),当年“十一人阁”(the Eleven)里的一位幻术大师。“十一人阁”早在故事开始前就被“组织”剿灭。终局那位救苦救难梦华圣母娘娘,是为她重返表武林打造的人偶躯壳,以红线为发。
大学士玄礼在他的第四段记忆里对左殇说得清楚:梦华与虚空大人(Inanis)当年同归于尽,“梦华的意识溃散后,在里武林中与‘浊’重新融合,便成了所谓的‘圣母娘娘’”。下一段更不留余地:“梦华……圣母娘娘已完全不可称之为人,那是与‘浊’混合而成的恐怖存在。”
名字本身就是一层遮掩。“蒙花”(Ménghuā)与“梦华”(Mènghuá)声母韵母全同,只差声调:蒙是阳平,梦是去声;花是阴平,华是阳平。首领名牌把这一笔换了过来:教门口中的“救苦救难蒙花圣母娘娘”,到了名牌上成了“救苦救难梦华圣母娘娘”。她的档案并不替你下结论:“未知‘蒙花’究竟是‘梦华’之名的误传,还是对其身份的粉饰,又或为避讳娘娘本名。”本站的读法:这个名字恰好道出了它的手法,拿花把一场梦蒙了起来。
同一份档案还解释了,一门才兴起两三年的信仰为何蔓延得这么快:“武林连年动荡,怪面肆虐,正道腐朽孱弱,无以仰仗……而世人愈陷绝境,梦华的施舍便愈弥足珍贵。”再往下,一句冷得彻骨:“苦难自会教他们如何下跪。而信仰从不是圣母娘娘的目的。”目的写在这套读物的最后两篇。冷荼书房里那幅圣母娘娘真身图题着“漫天星宿通浊海,无尽乾坤皆法相”;戏楼里那篇星表给那异象取了名:“浊侵”。告谕开头那个“浊世”,原来第一页就埋下了伏笔。
至高尊者与“灭法之法”
至高尊者才是这门信仰真正的祭司。他是一派幻术师的首领,与另外六位大师一道,撑开圣母要穿过的那道“裂缝”。冷荼记忆的最后一段里,听他的口气,圣母之上另有所奉:“圣母娘娘背后乃是超凡脱俗的事物,我等皆受其恩泽。”这几位大师的肉身留在梅谷湖的“湖心”,不朽不灭,意识则如他所说,“可在人偶和皮囊之间来往自如”。
至高尊者法旨命诸徒齐聚里武林,重铸“王船”(the Spectral Vessel):“待摆渡之舟落成,圣母自彼岸降世,吾等即以此舟迎奉尊临。”梦差实验手札第三百六十一日记下了一条捷径:“至高尊者得圣婴助力,将‘门’打开的时间提前了一甲子之多!”琴女烟千岁的档案说,至高尊者收留她,要的只是她腹中的孩子,“缩短‘通道’的供物”。本站的读法:烟儿的第五段记忆里同样提到六十年,所谓“圣婴”,就是这个孩子。
四位灭法之法在图鉴里归在怪面一类:主冰的寒岁、主蛊的蛊鹤、主火的炎茹、主雷的雷婷。每份档案的末尾,都是各自想象中圣母降世后的人间:寒岁要“万古寒霜必将封冻八荒”,炎茹要“焚世之火将把旧世吞尽”。三位藏身稻草人,寒岁藏在一颗水晶眼珠里。“灭法之法”四个字,字面就是“毁灭法度的法”。四张面具就是钥匙:幻术师的手记残页说,尊者以镜封禁遗迹,“唯诸般灭法之法齐聚,方可开此尘封”;迷局“湖心秘密”里,魂要集齐四张面具,才进得了遗迹。
遗迹里头,虔诚已经变成屠杀。凌乱的字条开头写“为奉圣母,众皆狂悖。违逆者,缄口者,尽遭屠戮”,写字的人随即把自己的信念写散了:“不信不信信信信信亻言亻言亻言亻言言言口口口二二二一一一”。一个“信”字拆成“亻”和“言”,再拆成笔画,人和他的话一起散了架。萤火与师兄荡秽叛出师门,要阻止圣母降世,萤火的记忆之花就是通往湖心的那条任务线的起点。这件事不做完,游戏便以“湮灭”收场,详见结局解析。
梦差的实验:信仰底下的作坊
梦差把这门信仰许下的一切,都变成了原料。“梦差”这个名号,读物题记自己解释过:“然所谓‘梦差’二字,似为‘蒙花圣母差使’之意。”本站补一句:这个“梦”字也是梦境的梦,信众正是在梦里见到圣母的。他自称冷荼(冷荼,Leng Tu),档案却说:“顶着‘冷荼’的名号,披着‘冷荼’的衣装,他终究活成了‘冷荼’,甚至比之更加残忍疯狂。”他原本是七巧郎君。
他的书信与手札把教门和作坊写成了一回事:
- 病。 冷荼亲信的回报:“移魂散已尽数投入陆家村、庞镇诸处水井、河流之中。”于是有了嗜睡的怪病,教门再把药方送进梦里。左殇在玄礼的记忆里说起过:“最近在一些地区发生了不少人沉睡不醒,要在梦中与‘圣母娘娘’相见的异象。”
- 料。 手札的序写道:“陆家村愚民虽资质不足,但数量众多,应当足以成此大计。”第一百五十八日:“十一号,双臂溃烂;十三号,头颅碎裂”。第一百九十四日,他得到了“正道侠女”和“零号”。
- 信。 第二百八十三日:“我的圣母娘娘啊,仁德宽厚的圣母娘娘啊,已被那些卑劣的规则束缚于里武林太久了!”
- 倒计时。 第三百五十七日,七号“必能成为承载娘娘意识的最佳容器”;第三百六十二日,备用圣躯“六号”先送往断魂山顶。
看得太清楚的人,都没能回来。关于“山庄实验”的记忆之花里,三个正道弟子追着“没有脸的家伙”往戏梦山庄方向去,一个接一个送了命。这几套读物合起来看,圣母娘娘从来不是降临的神,而是一具造出来的身子:用一村百姓、一批侠女和一个被掳来的人偶少女拼成。那部经,就是为了让人别去问昏睡的人都去了哪里。人偶这门手艺本身,见中国傀儡戏。
末法与弥勒:乱世为何总出救世主
佛教把佛灭之后分为正法、像法、末法三个时期,到了末法,便只能盼着未来佛出世。南北朝高僧慧思在自己的誓愿文里排过这三期:
正法从甲戌年至癸巳年,足满五百岁止住;像法从甲午年至癸酉年,足满一千岁止住;末法从甲戌年至癸丑年,足满一万岁止住。
正法住世五百年,像法一千年,末法一万年,各以干支纪年起止。
同一篇里,他发愿护持佛法不灭,“教化众生至弥勒佛出”。弥勒是未来佛,末世众生等的就是他。《影之刃零》的中文标语写的正是“在失序末法的武林中以身证道,以命寻心”。
世道一坏,就有人出来宣布救主将至。《元史》记至正十一年(1351年):韩山童的祖父“以白莲会烧香惑众”,被流放到永年,到了韩山童这一代,话说得更大了:
至山童,倡言天下大乱,弥勒佛下生,河南及江淮愚民皆翕然信之。
韩山童公开宣扬天下将要大乱、弥勒佛即将降生人间,河南和江淮一带的百姓纷纷信从。
同年,刘福通等人以红巾为号起事,红巾军由此而起;后来的《大明律》把白莲社写进了禁条。游戏里的档案讲圣母兴起,顺序一模一样:武林动荡,正道无以仰仗,百姓走投无路,梦里来了一位救苦救难的娘娘。梦差那篇宝诰开头就是这番光景:“渺渺尘寰里,劫火正洞燃。怪面显狰狞,苍生苦倒悬。刀兵长难靖,正道久沦陷。”
无生老母、宝卷与娘娘
明清的民间教门,多半拜一位母神,念一种叫宝卷的经,圣母娘娘这门信仰也是照这个路数搭起来的。
宝卷。 宝卷又叫宣卷,是一种宗教说唱文学,十六世纪的明代才见诸记载。早期的宝卷以韵文为主,多是七言或十言,讲的多是因果报应,常在尼庵、寺院或信徒家中宣唱。让宝卷成为教门经典的是罗清,山东即墨人,出身军户,是漕运军人。他在1509年刊印“五部六册”,五部都题作宝卷。罗教的信众以运河水手为根基,清代屡遭官府取缔,被斥为邪教。游戏里的【圣母宝卷】借的是这个名目,讲的也是宝卷最常见的故事:一桩灵验,证明神在。
无生老母。 从罗教一路衍生出来的教门,给信仰添了一位母亲:无生老母。她造化万物,住在“真空家乡”,派释迦、弥勒等佛菩萨下凡,救度沉沦苦海的世人。明清两朝几百种民间教门,绝大多数直接或间接奉她为至高神;不过罗清本人的五部经里并没有她,她是后来才长出来的。本站的读法:圣母娘娘正是照这个模子塑的,一位从莲台下来“接引沉溺之众生”的母亲,靠几篇在乡民手里传来传去的经文立住,连陈虎头许愿时都提到了“那什么告谕、宝卷”。
娘娘。 老百姓称女神,开口就是“娘娘”;“圣母”则是许多女神共用的尊号。北方最大的一位,是泰山碧霞元君,俗称泰山娘娘,信仰始于宋,明中叶以后大盛于华北。信众相信她主宰生儿育女,元君庙里大多还配祀一位送子娘娘。明末刘侗、于奕正的《帝京景物略》写过北京城外弘仁桥元君庙的庙会:四月十八元君诞辰,出左安门东行四十里,坐轿的是贵家豪右,骑马的是游侠儿和小户人家的妇女,步行的是穷人:
步者,窭人子,酬愿祈愿也。
走着去的,是穷人家的孩子,有来还愿的,也有来许愿的。
还有人头顶元君像,“步一拜,三日至”。游戏里的心愿也是这几样:女织求子,庞声的病从母亲的一场梦开始好转。
祈梦、发愿与还愿
睡在神庙里等神托梦,许下心愿、日后还愿,都是真有的习俗,游戏把这两样都反过来用在了信众身上。
祈梦。 祈梦,就是夜宿神庙,把梦里所见当作神明的答复。万历四十八年(1620年)六月,徐霞客上福建仙游的九鲤湖,傍晚坐在九仙祠里,“新月正悬峰顶”,当天的日记以一句收尾:“是夜祈梦祠中。”两天后他又听说附近的石所山“亦为九仙祈梦所”,闽中有“春游石所,秋游鲤湖”的说法。法事榜文留下了祈梦的样子,地点却挪进了自家床榻,只要红布蒙住耳目。本站的读法:真的祈梦,醒来带走一个答案;圣母这一套,醒不过来的是人。
发愿与还愿。 发愿文、誓愿文,写明向谁求、求什么、许什么。慧思那篇就是誓愿文,中间一句正是“我今誓愿”。到了民间,许愿成了一份契约:心愿得偿,就得回来还愿,弘仁桥上那些“酬愿祈愿”的穷人便是如此。游戏里的愿文守着这套格式,开头“敬祈圣母娘娘垂听”,报上姓名籍贯,末了“敬上”“叩首”;陈虎头的金像、韩一刀的红祭,都是预先许下的还愿。题记问:“可有谁真的心愿得偿,前来还愿?”九张愿文里,没有一张是回来还愿的。
邪教:大明律禁的是什么
明朝在律条里划了一道线:百姓烧香拜神可以,有首领、藏图像、夜里聚会的教门就是犯罪,为首的处绞。《大明律·礼律·祭祀》“禁止师巫邪术”条原文如下(标点为本站所加):
凡师巫假降邪神,书符咒水,扶鸾祷圣,自号端公、太保、师婆,及妄称弥勒佛、白莲社、明尊教、白云宗等会,一应左道乱正之术,或隐藏图像,烧香集众,夜聚晓散,佯修善事,扇惑人民,为首者绞,为从者各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
凡是巫师假托邪神降临、画符念咒、扶乩求神,自称端公、太保、师婆,或打着弥勒佛、白莲社、明尊教、白云宗等名号结会,一切旁门左道;或者私藏神像、烧香聚众、夜聚晓散、假装行善、煽惑百姓的,首犯处绞,从犯各打一百杖,流放三千里。
律文下的纂注解释,端公、太保是男巫的伪号,师婆是女巫的伪号。同一条又写明“民间春秋义社不在禁限”;《帝京景物略》说起泰山娘娘的千万香客,也只一句“君相有司不禁也”。分界在组织。人人去拜的娘娘是风俗;有秘密首领、私传经卷、夜聚晓散的,便是“左道”。
拿这把尺子量,圣母娘娘这门信仰样样都占:遗迹后面藏着一位尊者,经文写来就是为了骗人,神像被人动过手脚,信众“上香求愿”,信条还拿灾殃吓唬不信的人。武当陆冲云用的“邪教”二字,正是官府给民间教门定的名目。《元史》用的是另一个词:刘福通等人“复鼓妖言”。遗迹里那个发了疯的信徒,冲着自己的疑心喊的也是这个词:“妄也,诳语也,妖言也!”
游戏里的教门与真实的教门
《影之刃零》用真实的零件拼出了这门信仰,文书一一对得上号。
| 游戏中教门的要素 | 出处读物 | 现实中的对应 |
|---|---|---|
| 借观音尊号、从净土莲台降世的慈母 | 圣母告谕 | 观音尊号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”;派佛菩萨下凡救度世人的无生老母 |
| 劫火遍地、亟待救主的乱世 | 尚未完成的《圣母经》(蒙花圣母宝诰) | 末法之说(慧思);韩山童“天下大乱,弥勒佛下生”(1351年) |
| 名为“宝卷”的灵验故事 | 【圣母宝卷】其一、其二 | 明清宝卷;罗清“五部六册”(1509年)使之成为教门经典 |
| 蒙面而眠,梦中见神 | 法事榜文:如何面见圣母娘娘? | 祈梦:夜宿神祠以求神梦(徐霞客,九鲤湖,1620年) |
| 求子、求医的母亲 | 【圣母宝卷】其一;异闻“入梦祈子” | 娘娘信仰:泰山碧霞元君、各地送子娘娘 |
| 发愿文与还愿之问 | 各式发愿文 | 誓愿文;弘仁桥“酬愿祈愿”的香客 |
| 幕后尊者、封禁遗迹、恐吓疑者 | 至高尊者法旨;信神疏 | 《大明律》笔下的邪教:隐藏图像、夜聚晓散、为首者绞 |
| “邪教妖邪” | 被武当派涂抹的发愿文 | 律文里的“左道”“邪术”,为首者绞;官府口中的“邪教” |
史实、传说与本站的读法。 表格右栏是史实,引文都出自上面开列的原书。庞声的灵验是游戏内的传说,而真实的教门也有同样的传说:《帝京景物略》“按稗史”说,碧霞元君本是一尊石琢玉女,宋真宗封禅泰山归来,在池边洗手,石像浮出水面。至于说圣母娘娘取材自无生老母、观音和各路娘娘,那是本站的读法,S-GAME 并未点明原型。
与本站旧文的对照。 发售前,本站的魔教一文把暗魔天堡放进武侠小说里“魔教”的位置。正式版的“沉思杂记”也印证了这一点:暗魔天堡是“昔年江湖唯一能与龙氏分庭抗礼的‘黑道’势力”,“顺势成为‘异端’的庇护”,三十余年前毁于一场大火。可是在正式版里,被正道中人骂作“邪教”的,是圣母娘娘这一门,而且是另一路东西:不是与名门正派争雄的武林门派,而是一门有经卷、有法事、有发愿的乡野宗教,正是当年地方官要拿办的那一种。两条线在《大明律》的同一句里碰了头:明尊教,也就是摩尼教一系的明教,与弥勒佛、白莲社并列在禁条之中。
这门信仰,是整部游戏对“失序末法”最狠的一笔注解。秩序崩塌的年月里,送上门来的救主是个骗局,听上去却和真的一模一样;跪下去的,是武林里最穷、最怕的那些人。朝廷当年给民间教门画的那幅最阴暗的肖像,《影之刃零》让它成了真。其余各方势力,见《影之刃零》各方势力。
本文提到的名字 · 图鉴
常见问题
Q01《影之刃零》的圣母娘娘到底是谁?
Q02梦差是谁?
Q03圣母娘娘有没有现实原型?
Q04白莲教是真实存在的吗?
Q05不做“湖心秘密”会怎样?
参考资料
- 圣母娘娘之谜 / Mystery of the Lady(中文客户端全文) — th.gl《影之刃零》数据库
- 各式发愿文 / Prayers and Vows(中文客户端全文) — th.gl《影之刃零》数据库
- 梦差 / The Herald(中文客户端全文) — th.gl《影之刃零》数据库
- 救苦救难梦华圣母娘娘(游戏内首领档案) — kungfupunk
- 慧思《南岳思大禅师立誓愿文》 — 维基文库
- 《元史》卷四十二《顺帝本纪五》(至正十一年) — 维基文库
- 《大明律》卷十一《礼律·祭祀》“禁止师巫邪术” — 维基文库
- 徐霞客《游九鲤湖日记》(1620年) — 维基文库
- 刘侗、于奕正《帝京景物略》卷三“弘仁桥” — 维基文库
- 宝卷 — 中文维基百科
- 观音菩萨(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”名号) — 中文维基百科
- 罗教(罗清与《五部六册》) — 中文维基百科
- 无生老母 — 中文维基百科
- 碧霞元君 — 中文维基百科
引用本页
武侠朋克编辑部. 《影之刃零》圣母娘娘解析:蒙花圣母信仰与明清民间教门[EB/OL]. 武侠朋克, 2026-11-15. https://wuxiapunk.com/zh/history/lady-of-the-veil-folk-sects/
Wuxiapunk Editors. (2026, November 15). 《影之刃零》圣母娘娘解析:蒙花圣母信仰与明清民间教门. Wuxiapunk. https://wuxiapunk.com/zh/history/lady-of-the-veil-folk-sects/